la meir 1

本篇字数:晕字中_(´ཀ`」∠)_...

Chapter1 満ち潮

电锯挥斩过来的时机太精妙,如何对位不仅全无头绪,他尝试突围的翻滚反倒更把人头往对方刀尖上送,以一个引颈就戮的冲势义无反顾地被戮尽生命条。

阵亡!

渗透压过载,他的身体爆开,简直与一只气球移动靶无异,崩了满地墨水,余光的边界也如淋一场墨雨云,不断浮散开属于准星正中之人的颜色。

WIPE OUT!

这样的全灭在这场赛局里发生了无数次。

敌方的脏辫鱿鱼这会儿没开嘲讽,好像也懒得跟队友一起前压,只是手持电锯待机在击杀点的墨水滩中间,突然似有所感,向天空抬高一点点眼帘。

可颂章鱼还在重生回归的冷却中切不了视野,被迫承接那种并非冷酷,却也毫无温情的视线。目线无声碰触的瞬间,他感到心脏甚至灵魂都被那标线器般的注视锁定、又缓缓攥紧,无法抵抗、无法抽离,只出自本能在簌簌战栗。

——赢不了,无论再试多少次。

3、2、1!复活。他猛地从咖啡壶口里喷出来。

超级冲刺中的风声还没削尽那份余悸,落到高台时肢体还挂留着失重和眩晕的惯性,调整好视角的瞬息,队友又死了三个。迎面而来的轮廓正背着光,朦胧又锋利,绽开的墨水花间掠过轻盈的身影,水珠映着日光四下飞舞,骤然点亮那个人熠熠生辉的群青色眼瞳,与姣好的脸上流光溢彩的微笑。

还有近在咫尺满蓄的电锯刀尖。



“——亲友君?”

这声音太近,像一个错身贴面的寒暄,下仆缓了几秒捋顺了心跳呼吸,不得不支起手扶住蓝色脏辫鱿鱼的脸缓缓从眼前请开。光线得以灌进瞳孔,适当远的距离外他终于看清掌心里同期面上悬着的关切神情。

房间顶灯没开,帘子只拉了一侧,落日残照伸进半扇窗盘桓在病床前,将他和同期拨在泾渭分明的两边,对方微微弯起的双眼正浸没在余晖的温暖光线里,格外柔和,又梦幻。

下仆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眉尖。

他不知道自己陪床时睡着了多久,同期又纡尊降贵给他膝枕了多久。换做以往下仆早该弹起来立刻给队长大人土下座谢罪,然后同期宽宏大量地叫他快快请起,于是这从主尽欢的剧本一切如常。但噩梦和现实重叠的蓝鱿鱼的脸让下仆一时调整不好自己的情绪,好在他平时也没什么表情,所以在同期面前依旧是那个不动声色、滴水不漏的亲友君。

可能显得有点过劳,仅此而已。

同期又问:“你刚才脸色好差,做噩梦了?”

“……嗯。”

“诶、那可太糟了。”

“……”梦见你了。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下仆猛地抽回手直起身,久僵不动的姿势骤然散掉,腰背涌上一阵支离破碎的酸痛,“对不起,我失态了。”

“原谅你啦~”病床上的蓝鱿鱼失笑,又像在小小抱怨:“虽然我腿都麻了。”

话音里的意味下仆听不真切,但他心领神会,一言不发撇开被子熟稔地给同期揉按双腿。医嘱说适当按摩有助于加快恢复的进度,下仆最近常给同期做,早已没有什么尴尬或者别扭的感情。病服下摆分叉延伸出的小腿线条握在手中有种肌肉匀称的力量感,属于经常跑动跳跃的人锻炼出的健康体魄,不难联想这具躯体的主人在真格赛场上如何肆意张扬的身姿。行止如风,渊亭岳峙,本该如此才对。

下仆垂着头,视线同手指落在蓝鱿鱼熟褐色的皮肤上,一片光洁平滑,看不出受伤的痕迹。被窝里煨出来的体温比他手里还高点,下仆反复摩挲着那点热度,好像有点留恋这样肌肤接触的感觉。指腹稍微用力按下,膝盖骨的弧度受力反拱,严丝合缝地贴上他的掌心,他正要再往膝上挪动一段距离,一只熟褐色的手掌覆了上来。

“够了,”同期倾身过来,在他手背轻拍了两下,语调平缓,“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

下仆对这个猝然的距离拉近有点过敏,意识还没从那个噩梦的阴影里彻底脱离,身体擅自防卫应对似的送了上去,迎着之前一直刻意不去看的脸贴上同期的嘴唇。触感比想象中干燥,但温热、柔软、毫无防备。立回的效果立竿见影,这个轻浅的吻之后蓝鱿鱼有点怔愣,浑身的愕然收不住,结结实实吃了个大硬直。下仆退开一点距离,复又亲回去,舌尖抵开微张的唇缝,将同期未尽的后半句彻底压回舌根深处。停在他小臂上的手掌无知无觉地握紧,下仆顺势凑上前加深这个吻。他没收着力,舌面扫进松懈的牙关,被鱿鱼尖牙勾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口,血腥味溶入唾液在口腔里积蓄,分开时牵带出黏腻的浑浊丝线。

墨水从唇角溢出来,滴落在熟褐色的手背上,一个激灵烫醒了不知所措的蓝鱿鱼。同期匆忙缩回手去抹脸,反倒从嘴边擦开一片湿漉漉的墨渍,显得稚气又残忍。“为什么?”他问。

下仆撞上同期的视线,遭到蓝色目光无声的挤压。

蓝色总会习惯性联想到海,或者鬼头刀SPA度假区的泳池。同期的颜色没有野生的海水那般阴绿暗沉,也不像加入氯剂后的池水轻盈透亮,是一片平和的群青色,但下仆敏锐地意识到这种平和之下一致的排他性。工地潮水涨退有时他分神没注意,海水就趁隙黏稠地舔上工服的防水靴,时常要同期把他拉回己方的墨水环境、溺进同期的蓝色里,才阻断了那种沉重的粘连感。归根到底他们就是必须在渗透压适宜的环境才不至于撑破皮囊、暴露自己灵魂的脆弱生物,只有同类的颜色才是安全的庇护所。可目睹如今同期穿着一件浅色的病服、卧在病床娴静的模样,明明身沐同样的蓝色,他只觉察到一阵氯水般的异质感、一种清澈而单薄的窒息,轻缓而平和地裹住他绷至界限的身心,然后慢慢收紧。

为什么?下仆疏离地想,想反问同期明知故问是为什么的应该是他才对。为什么要这样?

可没有必要问。

领会同期的意图在经年累月的淬炼下早就写入身体本能,他已习惯只要蓝鱿鱼掷来一个随意的眼神,无需通过冗赘的言语,就自然地循着对方的目光所指而启动。

可此时同期偏偏向他索要一个明确的答案,那些似是而非、心照不宣却始终避而不谈的默契,游离在话音与举止之外的关系,现在要他毫无遮蔽地锚定。

这样就得偿所愿了吗?

“为了你。”下仆敛着眼,不卑不亢地回答。

最初获得同期的另眼相看,或许本有可以和同期平等而处的机会,但他却选择向蓝鱿鱼低下头,如此留在了同期身边。

只是因为无法平心静气地看着那样一张脸。

那种赛场上认真的、锐利的,由于思考对策不自觉微微蹙起眉尖、从而显得富有攻击性的神情,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摄人心魄。贸然直面这柄锋芒的蠢货,无一避免连身带心都被无情倾轧,深以为然的自己只能缩在不被捕捉的安全区间驻足观赏,然后泥足深陷,神魂颠倒。而现在。

垂下头错开视线的瞬间,下仆突然懒得继续虚与委蛇了,“其实你还完全没够吧。”

没等同期反应,他压着对方掩在病服衣摆下的双腿不费吹灰之力分开,拂开被顶起的布料,鱿鱼的生殖腕就兴奋着弹进他的掌心。下仆目不斜视打量着暴露出来的性器,蓝鱿鱼本就身形俊美,连这处形状也长得傲人漂亮。他没再细细端详这拔群的尺寸,只埋头覆上去,一气含得很深,除开浓烈而私密的气息外还嗅得出小腹间寡淡的药水味道。性器在口腔里跳动了两下,很快在这湿热柔软的腔体包裹里生机勃勃地硬起来。

病床上的蓝鱿鱼没有抗拒这脱序的情潮,下仆感到重新落在肩头的手倏然收紧,头顶传来克制的细微呻吟。他的善解人意用在同期身上至今为止从未出错,对方的反应甚至应证了他的僭越反倒是成功的取悦。下仆小心翼翼收着齿尖,整根囫囵吞吐了几回便更奋力地往深处咽,喉头收缩挤压着生殖腕前端,性器戳到最深处几乎呼吸都被捣散,操得他一阵眼前发黑。涎液混着同期的体液从摩擦得发红发痛的嘴缝往下淌,一片泥泞地粘在贴合的皮肤之间,顺着颈际的皮肉流进他的衣领,也染湿了同期病服的衣角。

使用我吧,射进来吧,就像你以为我渴求的那样。

就像我希望你以为的那样。

“……!”

同期喘息着别过头,下仆则平淡地抿了抿嘴角,抵着生理性反胃将苦涩的、略带腥味的精液如数咽下。

反正跟同期在一起之后他几乎没换过墨水颜色,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异样。

但好恶心、好想吐,不过归根到底所有的侍奉活动都一样令人作呕,他已习惯迅速抑制这种负面的感情。下仆默不作声继续给同期做清理口交,模仿着最意犹未尽的情态伸出舌尖,舌面沿底部向上一点点舔干净之前没能完全含住而溢出的墨水痕迹。

“亲、亲友君……”

高潮后的同期向后陷进蓬松的枕靠里,胸口起伏着平复乱掉的呼吸,情欲浸湿下的神情稀释了向来游刃有余的侵略性,淡薄得再也唤起不了下仆噩梦中不断光顾的阴影。病服在之前的动静中攒出明显的皱痕,领口松垮地敞着,同期因情动而微微发烫的身体裹在里面像一个欲盖弥彰、静待拆看的慰问品。

在同期看来,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欲求不满的、贪得无厌的、得寸进尺的,……

下仆侵身上前,主动朝同期伸出手。

同期瑟缩了一下,又立刻放松下来。下仆只捞起床单上先前不知何时弄散的衣带沿他的腰际走了一圈,重新系好,就立即退开起身。“那么,请允许我先走了。”

“……谢谢?”同期明显有点始料未及,盯着衣摆上面的结停顿片刻又回过神来:“你、难道不……”

“不。”下仆侧身整理着领口,勒在脖颈的潮湿感觉令他不太爽,“你想要的我已经都给你了。”

所以做到这里就够了。

“诶、诶?”病床上的蓝鱿鱼还是那种状况外的表情,支着上半身欲言又止,却毫无头绪,整个人比先前被他亲过时候更加真实的,因事情陡然偏离了预期而不知所措地惊惶着。

从下仆看来,这慌乱而破绽百出的模样放到同期身上只有莫大的违和感。

同期本该是完美的。

无论真格的逆风局,或者工地的危险度MAX,甚至鲑鱼心脏斗技场……只要是同期,就绝不会因境遇的孰优孰劣就动摇,或者更广义的描述,几乎任何人和物事都难以真正侵扰这只个体,因为他是受天眷顾的、近乎非人的完美概念。这种完美铸就的强大仅是存在就天然无端逸散着攻击性,就算无意针对具体的个人,也并未加以控制,因而显得格外虚幻而残忍。这样一层金身照拂下他者总或多或少滋生出阴暗的感情,只不过是凡人妄自与之对照拖曳出的阴翳。

下仆与同期走得近,更能细致地观察到这个人简直不真实的无懈可击,与自己遥不可及的徒劳无力,哪怕很想蓄意开车撞死他,可能最先半路出车祸的是自己。天赐的宠儿可能也只有祈求天收才能显灵,所以高维神回应了他,或者说回应了同样被同期摧折过身心的无数过江之鲫。

由于斗技场鲑鱼暴乱、熊老板恰好失联的事故,同期成了废人。

这就是完美的破灭。

这才是崩坏的开端。

“难道还不够吗?”下仆近乎漠然地反问,“还是说因为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就理所应当自愿一辈子永远被绑在你身边,给你做护工给你当跑腿,还要处理你偷偷拱被子那种丑态的性欲?”

糟糕了。

完蛋了。

不该这时候说的。

明明还不是时候。

……但也无所谓了。

同期像被这蓄力已久的暴言一确了似的惊呆了。

“我没有、我……”好像有传输延迟,或者回归cd终于冷却好了,同期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倍感委屈的神情,随后声音才迟迟跟上,“我一直把你当亲友……”

“亲友。你就是这样讨好亲友的吗?靠身体?”下仆简直要被这轻飘飘一句气笑了,他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冷静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甚至还能毫不留情地打断同期煽情的前摇,“连我真正中意你的理由都不知道就贴上来,亲友?别开玩笑了。我只是看中你打真格的实力而已,但现在你他妈下床都还得要我扶?”

下仆冷眼看着血色从那张俊秀的脸上一点点剥离,撕开一团和气的虚伪,真实图穷匕见的瞬间,蜷缩在柔软且安全的病床上的同期原来是那样脆弱敏感、惹人怜惜的一个病人。

只要意识到自己“变成废人了”的事实就不由得感到恐惧,围绕在身边的人也像退潮一样消失,病房里遗留的探望的切花与果物比起慰问更像祭奠,过去的同期已彻底死在斗技场,病床是棺椁,苟活下来的是那个完壁同期的遗骸、尸体、残次品。出事之后下仆一直陪在他身边,起初前来看望的人也很多,也都知趣地与他保持着距离,下仆像他手足的延伸为他送迎,后来那些人渐渐不再来,那么借此推断下仆也会离开的时间还有多久呢。一旦考虑到下仆“或许会离开”的可能性就没来由感到焦躁,所以边试图维系一如既往的关系,再处心积虑地诱惑他。同期这些不安的情绪、笨拙的小伎俩,下仆都一清二楚。

想到自己唯一称得上彻底超越同期的地方居然就是在阴暗深沉的思绪和不留痕迹的讨好方面,如今同期粗糙的掩饰和拙劣的演技简直让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对不起、我……”

“你已经完全没有值得我追随的价值了。”

同期漂亮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

下仆感到一阵倦怠,不想再连篇累牍地剖白,干脆和盘托出:“现在我留在这里,也就是承你的情罢了。等你出院,我不会再来了。我们关系到此为止。”

“……不。你现在就走吧。”

“……”

像绷紧到极限、马上要断掉的声音,同期近乎是哀求地出声,“拜托了,从我眼前消失。”

“…………”

下仆从善如流地转身开门。

走出病房的一瞬间,久居不下的恶心感重新翻涌上来。

他穿过人群,冲进盥洗室吐了个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