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成为

本篇字数:晕字中_(´ཀ`」∠)_...

救命,我被校花校草包围了

下仆君,今天下午放学后有空吗?

蓝章鱼有点惊讶,又很快平静,熟练回答:如果你想找同中君的话,可以直接约他出去。他不会拒绝你的。

可是,我想约的是你啊,下仆君。女鱿似乎感到一点费解,轻轻歪头,只问:下仆君会拒绝我吗?

蓝章鱼动摇,非常惊讶,又难以平静,更无法拒绝。

所以自放学之后开始,他成为了同级酱的男朋友。

同中君是他的亲友,不止蛮行中万千少女的梦。同级酱跟他们都是二年生,也是同年男生里不容置喙的女神。因而下仆君破天荒鸽掉了同中君,骑自行车载同级酱送她回了家。受宠若惊的蓝章鱼又狂蹬了一个多小时车,赶去塾时还是迟到四十分钟,错过了一节国文课。

他心绪不宁、大脑发光一晚上,听不进课也写不进题,结果和翘了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去约会。

这样啊。同级酱听了笑得很开心,手中勺子在桌前的薄荷巧克力冰淇淋芭菲上刮出一道皮外伤,送到下仆君面前:那这周六结课之后,下仆君跟我一起开学习会怎么样?刚好可以一起修订共通科目诊断的错题。下仆君最擅长什么,国文、理科、外国语还是情报?

家庭餐厅内,蓝章鱼坐在她对面,迟疑着吃掉了那勺冰淇淋。应该…是理科吧。

同级酱托着一侧腮,轻笑说果然呢,我对理科还是有点苦手欸。

那口巧克力从舌尖甜到心尖,简直令他要脱口而出没关系不擅长的话我可以教你,又被一阵回升的冰凉拽到胃里。

蛮颓高中,下仆君在揭示板前对着诊断成绩排名公示陷入沉默。

自己的名字不算太难找,三十位往下很快就能看到;同期君的名字也很好找,往顶端瞧一眼就可见;但往下没数几位,同级酱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后知后觉,宛若虚幻的甜蜜之中,不甘的痛苦又如约而至。值得悲哀的是,吞纳这种情绪的过程,下仆君更加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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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科综合的点数确实比同级酱高,但微弱的差距疑似不足以支持这个学习会正当地开展。他接满一杯蜜瓜汽水回来,同级酱已经整理完错题,桌上新摆出一册〇大理系赤本。

你要走一般入试吗?蓝章鱼有些讶异。以同级酱的成绩来看,〇大的指定校推荐资格估计也不难取得。

女鱿说,和同中君竞争名额吗?希望很渺茫吧。

蛮行就算是镇里最好的进学校,碍于蛮颓地区的教育资源匮乏,〇大名额也不会再多出一个。以他的亲友君的资质,比起AO入试繁琐的流程,堪比保送的推荐名额更加势在必得。

骤然听到亲友君的名字令他心头一跳,但同级酱提起蓝鱿鱼的语气很平淡,下仆君读不出她的态度,总觉得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也能自洽地学习下去。所以,为什么同级酱会……选我?

下仆君为什么会这样问?

因为,明明有同中君在的话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蓝章鱼突然觉得亲口向他人承认这个事实,比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沉默更感到屈辱。

可我一直看着的是下仆君啊。同级酱说,下仆君才不是一个选项,是正解。

女鱿合上理系赤本,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恬静微笑:我喜欢的就是,这样努力又聪明的下仆君。

谢、谢谢?难以言喻的羞赧之外,他更心生一阵如释重负的惆怅。

同样优秀、甚至完美的同级酱都可以看穿的,为什么、为什么同中君那家伙一直不懂。

啊对,只是因为同中君没有看着他,仅此而已。

欸、亲友君?蓝鱿鱼一眼认出他,跟随店员水母的接引走近,被几个眼熟眼生的章鱿前呼后拥地围着,朝隔他们两桌之外的座位坐下。

同中君借由其余同伴率先点单的期间,领着两个青鱿鱼过来问候亲友,顺便友好交流。

下仆君,鸽了兄弟们的格原来是去约会了啊~~?没事,别介,咱兄弟无条件支持你~~戴针织帽的青鱿鱼探头幽幽说。

额、嗯。下仆君第无数次觉得这傻逼好烦,这次尤甚。

是下仆君和同中君的熟人吗?同级酱问他,一边婉拒了另一位俊逸的青鱿鱼要不要交换一下i〇sta的邀请。

而同中君把俩男鱿摁回去,率先给她道歉。不好意思同级酱,这是我真格的朋友,和下仆君一样,我们以前是同一所国中的同学。

这样啊。同级酱一脸兴致缺缺的表情。

同中君转而问他,亲友君,是在和同级酱交往吗?

下仆君说,是的。

实际上到周六为止,二年生的女神同级酱向隔壁组下仆君表白了这件事已经在蛮行热议了四天。

欸……

直觉让蓝章鱼避开同中君的脸,只盯着桌面。蜜瓜汽水的玻璃杯外壁,映出同级酱橙色触腕刘海下真情展露的笑颜。

那真是、太好了……同中君也只适时微笑了。

俊男美女齐齐粲然,整个餐厅内简直瞬间蓬荜生辉。

同级酱以胜利结算的优雅姿势向他们道谢:谢谢你,同中君,还有两位。不过下仆君和我之后下午还有计划,先失礼了。

这样啊,下午……同中君略略睁大了眼睛,一副错愕的样子,目光立即锁定他。亲友君,弓道部的部活也要请假吗?

轮到同级酱错愕了,质询的视线又叠上一双,默不作声钉在蓝章鱼的身上。

这是什么回合制吗?为什么又变成旮旯给木分线选项??他波澜不惊的外见下内心疯狂抓瞎,不能承受这轻如鸿毛的死亡二选一,连战术性喝汽水都做不到。

啊,我是归宅部的,没注意到下仆君还有部活的训练……橙色女鱿善解人意地退让了,我会先去图书馆等下仆君的,下午部活结束后见,可以吗?

真的是女神……简直是天使!!!

他不知道是那两个青鱿鱼情难自禁地嫉妒出声,还是自己的内心也为之感触而共鸣,这片空气洋溢着攻略度不断增加的快活效果音。唯一不为所动的同中君,在让开过道腾出通行空间的刹那,用稀松平常的语气朝他招呼道,那一会儿见呀,亲友君。

下仆君雀跃的心猛地漏了一下,不易察觉地落后了同级酱半步。

橙色女鱿轻轻侧过头看他,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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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中君没有公报私仇的习惯,部活里他和下仆君也只是王牌队员跟队友的平等关系而已。所以蓝章鱼在更衣室光速土下座、只差声泪俱下地和盘托出我真没忘记部活,我心里依旧有组织有纪律更有同中君你的时候,他仅仅心中默算时满五分钟,再扶亲友君起来,语气亲和地安抚他:没关系的啦,因为恋爱这种事我很能理解的啦。

下仆君心说,你理解你〇个〇〇。

完全不用为排名焦虑的家伙才有空在周六半课后跟一帮狐朋狗友去打真格,明明读的进学校活得跟那俩读公立校高卒就职预定的青鱿鱼一样自由惬意。除了必要课业外都不用去塾补习依旧轻轻松松拿第一,当然闲得要命挪点时间谈个校园恋爱不成问题啦。他可是跟同级酱就算所谓的约会都只是在一起写过去问??

话说回来,就是因为进学校的大家都在家学校塾三点一线,这蓝鱿鱼却无知无觉地邀请别人出去玩,挤占课业的时间投入,才会被校内好几任认真努力型的女鱿甩了吧?!

但他只再三跟同中君保证,绝对不会漏掉一次部活的例训,又解释今天跟同级酱也只是约定了午饭时间在一起而已。

大概他的态度让蓝鱿鱼满意了,或者是有前辈探头进来看他们滞留更衣室在摸什么鱼,归队受训的气氛总体还算融洽。只是单人射练习时同中君罕见地多发失误,中靶准率跌破历史新低。以至于蓝章鱼即使旁观也莫名开始胆战心惊,总感觉就算同中君不是故意,下一箭的势头也像要把他一箭射死。

换到下仆君自己倒是发挥跟往常没什么差别,不管怎么说正式立都有他一席。

下训解散更衣,本想快点跑路去见同级酱,反而轮到他手忙脚乱解不开袴,平时明明能做到五分钟穿脱的下着现在蓄意要把他困死在这。同中君移来的关注视线更是让蓝章鱼无地自容,更是焦灼起来。

亲友君需要帮忙吗?

……抱歉,可以麻烦你吗。

客气什么呢。同中君友善地伸出援手,从背后替他理开缠结成诡异一团的袴带。

腰间衣料收束的力道松懈下来,蓝章鱼不自觉僵了一秒,立刻就后悔了。这还不如真被同中君拿箭射死呢,古怪的局促感受按着他不敢说话,一声不吭从对方手中接过散开的腰带。

如果蓝鱿鱼没从剑道部突然转部过来就好了,要么自己应该趁早退部,就不会碰上帮他解腰带这种事,又难以拒绝。或者自己申请转去剑道部也行,明明看着像同款的衣服实则剑道的好打理太多。这样不仅能极大概率降低他在同中君面前出糗的可能性,也不用一直压抑着难以启齿可能破坏团队气氛的感情,更不会令他多心为什么同中君这时又看上去情绪不错了。

他爆了手速折好袴褶,匆匆套上制服开溜。

没能看到下仆君穿弓道服的样子…有点遗憾呢。同级酱在他身侧隔着弓袋的距离并肩走着,语气不经意般提及。

他推着自行车思索了一下,踌躇着问道:正式大赛的时候,同级酱要来吗?

女鱿听见这话,有些出乎意料地怔然了。

怎么了吗?他有点紧张,不想来也…没关系。

不。我想来。下仆君。同级酱垂下眼,柔和的侧脸抿出一道轻缓的弧度。这是你第一次亲自邀请我,我真的很高兴。

啊啊,这样啊……蓝章鱼的耳尖有点发烫,目光也不自觉逸散开,不敢直视名义上恋人真挚的表情。

明明是斜阳夕照的昏暗通学路,天色与同级酱的颜色几乎交融在一起,和谐而绮丽,却又目眩得令他再度唤起那种不自觉被吸引、又不敢靠近的既视感觉。

……再度……

恍惚的片刻,女鱿的脸庞骤然朝他接近,他被蛊惑了一般钉在原地,被同级酱攥着制服前襟微微俯身。指尖擦过他的颊侧,随着衣物整理的摩挲声响环住他的后颈。

下仆君,学兰的衣领翻出来了哦。同级酱柔声说着,收回手朝他做出一个狡黠的表情。不用这么着急,我会一直等你的。

那怎么行,蓝章鱼彻底停止了思考,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同级酱可是我重要的——

——咚。

校舍外的自贩机,同中君侧身掀开隔板拿出一罐沁着冷气的能量饮。

零钱出口聒噪地吐着硬币。蓝鱿鱼默读了一遍四排饮料的价格标签喝掉一整罐,丢进旁边的回收箱,伸手取回硬币,握在湿漉漉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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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中君状态不太对劲啊。

前辈们训话很不留情,可能是责之深切,也可能有不想最后的夏天留下遗憾的忧虑。下仆君远远看着前辈后辈都围着蓝鱿鱼寒吁问暖,提不起兴致加入他们。这种时刻凑上去根本没什么意义,换他来说在下训后互相帮忙拉伸或者更衣的时候送一罐能量饮料更能留下记忆点,这帮乌合之众连好感都刷不明白。

但蓝章鱼如今也没心思维持一个令同中君称心如意的亲友角色,他急着换完衣服过会儿去见同级酱。

同中君简单地谢过部员们的好意,从人群中艰难抽身,一言不发地从道场走回更衣室,径直坐到下仆君身边。

……他下意识地接过蓝鱿鱼手中的弓袋,横放在长椅上。

下一刻同中君像是累极了,身子一斜疲惫地靠在下仆君的肩头,给脱了一半上衣的蓝章鱼直接吓出僵直了。

亲友君也觉得我该放弃正式立席位吗?

这个角度看不见蓝鱿鱼的脸,只有声音从疑似下仆君的胸腔附近传出来,简直像自胸口发出的会心疑问。

怎、怎么会……他干巴巴地说。

近乎盐对应的回答自然满足不了这家伙,下仆君感到同中君的眼睫蹭在他手臂内侧动了动,又是进一步近乎自语的、闷闷不乐的声音。可是最近我感觉好奇怪,完全无法静下心来,准率数据很差劲。我该怎么办?

下仆君真想说,那大概是性压抑了吧,哈哈。但这话在心里想想就算了,再怎么心浮气躁也没见得对蓝鱿鱼的文化成绩有影响,大赛的话本来这回就是三年级前辈的主场。而且关自己什么事,何意味呢,刚才那波章鱿满满的情绪价值还没吸够吗跑来榨他的,自己的感情也很有限啊怎么能浪费在无意义的……

下仆君无声叹了口气,回过神来手已经快要摸上同中君头顶的触腕了,只能一个紧急惯取,手感虚浮地给蓝鱿鱼顺毛,小心别把束好的触腕碰散。

不用太担心啦……是你的话,一定会赢的。

真的吗?同中君忽地仰起脸,他迫不得已只能不绕不逃稳稳地接住。蓝鱿鱼宛如晴朗天色的群青眼瞳好像散尽了雾霭,清澈地凝望着他……下仆君却隐约感觉同中君并非正在注视着自己,而是借由这个对视克制地燃烧着某种……战意。

有这气势应该算安抚好了吧。蓝章鱼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把上半身从同中君那里摘出来,边穿制服边随口道,连我的话也不相信吗。

怎么会!既然亲友君说了、我肯定会信。蓝鱿鱼重新找回开朗的状态,又轻快地叫住正要离开的亲友章鱼:稍微等一下啦,我请你喝饮料。

下仆君停下脚步。同中君的声音从身后进一步挽住他,状似半开玩笑的口吻:亲友君最近总是很匆忙的样子,也稍微多陪我一会儿,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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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获得了同中君请客的清凉能量饮料一瓶。

他们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消磨时间,主要是同中君负责说话,下仆君负责倾听,然后寻隙check手机上的新讯息。横幅提醒已连成一串:

🧡:下仆君

🧡:训练结束了吗

🧡:你在哪里

🧡:我刚刚去了道场

🧡:弓道部的部员说你和同中君一起走了

所以说啊……同中君好像觉得说到了特别有趣的地方,拿着饮料罐笑的很开怀。居然连海王君都觉得这种超难搞,距离感什么的……

🧡:你们去哪里了

亲友君觉得呢?

啊、嗯。下仆君觉得自己今天开了静音模式简直太明智了。他还觉得有点烦躁,却不敢思考具体指向谁。屏幕上又静静弹出一条新的未读信息。

🧡:找到你了,

下仆君。

同级酱双手拎着制服包,不疾不徐地朝他走过来。黄橄榄色的眼瞳轻轻一转,啊,原来同中君也在这里呀。

同中君垂下举着饮料罐的手,语气温和。同级酱,好巧。

蓝章鱼放置两位背景闪闪发亮的鱿鱼客气地互相问候以示友好,自己则默默去给自贩机再添一笔进项。

抱歉,稍微晚了一些。

女鱿很自然地接过他取来的饮品,眉眼弯弯地笑着。是我最喜欢的〇後红茶的无糖奶茶,原来下仆君你记住了啊~谢谢你。

欸~同中君也促狭地看向他,亲友君果然还是这么体贴啊~?

蓝章鱼看着两张堪称神颜的脸在他面前一团和气花团锦簇,直觉却压迫着他的面部神经无法作出适当的表情。该笑吗,该羞涩吗,还是该、转身逃跑了……?

那么,下仆君。同级酱摸出自己的蓝色小章鱼毛绒零钱包,投币后按下按钮,半蹲下去拿出挡板下的饮料罐。这是回礼~你最喜欢的B〇SS微糖拿铁哦。

啊、谢了。蓝章鱼空余的那只手被放入一个新鲜冰凉的金属罐,女鱿的手短暂停留了片刻,像极了一个五指交握的动作。

蓝鱿鱼保持着尊重哥们的祝福笑容,手中的饮料罐轻轻响了一下。哎呀,看来我有点不合时宜了。

橙鱿鱼保持着鱿产浪漫的幸福笑容,柔声附和道:对呀。

………………??!!!!??

蓝章鱼,惊讶、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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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的梦想是什么?

你的野望是什么?

更进一步,下仆君,你不可告人、难以启齿,无法言表的欲求究竟是什么?

同中君的亲友,同级酱的恋人。

……。

“下仆君”的名声。

恭喜你,这一切都实现了!圆满达成!章生赢家!完美结局!

那么,为什么现在的下仆君,你一点都没在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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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仆君……

——下仆君?

是同级酱的声音。她正在抚平制服衬衫上的皱痕,自下向上重新扣好纽扣到脖颈,侧坐在他身边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分明是关切的神情却盯得蓝章鱼心下一片冰凉,显得先前的火热更像幻觉。

先前……?下仆君觉察到记忆不太连贯,可能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吧,好感激,不对、好遗憾,不对、头好疼。

不舒服吗?同级酱凑近过来,指尖抵上他的眉心,力道轻缓地慢慢揉开纠结的一小片皮肤。

啊?他被哄得晕头转向,状若呆傻,搞不清这个疑问句指代的哪个情况。没、没有……

那就太好了。啊、说起来。同级酱的手离开他的额头,落回她自己的肩头,撩起垂下的一条触腕别回耳后,紫色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下仆君知道这个颜色要多久才会恢复吗?

异色墨水混染出的蓝紫色延伸了一段才与原本的墨色分出明确的交界,他们都是这样。蓝章鱼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回温,分辨不出是消化异色墨水的排异反应还是耻于承认的扭捏感情。这个程度……大概一两天?吧。

这样啊……同级酱若有所思的样子令他细思极恐,她怎么会不知道?完了不敢深想怕偷笑出声。但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知道,自己怎么知道的跪求别问。

内心戏演得天章交战,下仆君外在仍是不动声色,虽然衣物都还没来得及穿上,却借势伸手捞起同级酱的触腕,循着身体记忆给她整理环绕,绑好一个蝴蝶结。……会不会有点紧?

女鱿只在由他触碰的初时肩头轻轻颤了一下,随后顺从地任他沉默地挽起触腕,弧线优美的侧脸下露出一小节光洁的脖颈。同样光华流转的黄橄榄色瞳仁朝他望过来,凝实着一阵松软的笑意。完全没有哦。

同级酱说,下仆君跟他说的一样,果然真的很体贴啊。

下仆君心生一阵不妙的预感。

但怎么办,后天还要上学。同级酱话锋一转,抬手摸了摸发尾。如果这个颜色消不掉的话,会很困扰的吧……?

下仆君又松了一口气,想说如果同级酱无所谓的话,他也无所谓。说到底男女关系也就是这样。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一阵麻烦的情绪因何而起,脑子里突然就生动地浮现出蓝鱿鱼和他那一帮国中旧友的脸和反应,没法不认同恋人的忧虑。嗯,是有点麻烦。

那么,一起逃学吧,下仆君。

欸?

同级酱牵起他的手,侧头提问:难道说下仆君还需要担心出席率?

两个人的出席率迄今为止都是百分之百。理所当然。

下仆君任她握着,迟疑着回:那倒没有,只是……

同级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还是追问:只是?

下仆君一咬牙,撇过头:后天下午还有……弓道部的例训。

他不敢看她现在的表情。无言的几个心跳呼吸之后,蓝章鱼的耳尖只落下一声了然的轻笑,却丝毫未减他心中的负担。

我知道了。同级酱将交握的双手引向他的两颊,捧着他的脸收力转回来,迫使与她对视。她的神情没有受挫的痕迹,温和而又平静:那下仆君到部活之前的时间,可以留给我吗?

啊啊啊啊啊啊当然可以,命都给你。哈哈哈嗯嗯虽然那是不可能的,但蓝章鱼无法拒绝。

女鱿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哦,下仆君。

但……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下仆君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提问。

额……

平日。起床洗漱。去附近知名的自家制烘焙店给同中君买精品便当,顺路便利店给自己买最便宜的能量果冻饮料。骑车绕到同中君家附近和同中君一起通学,上学,下学。和同中君一起部活。部活结束送同中君回家之后绕回去进学塾。晚饭在便利店买打折咸味饭团。上私塾的授课,写私塾的课业。骑车回家,写蛮行的课业,复习预习。洗漱就寝。

休日。周六上午日程参考平日。下学后,和同中君出去活动,打真格或者别的消遣。下午部活。塾。课业。自习。周日无事,打工,或者在床上彻底昏迷。

如此往复。

真辛苦呢。

……所以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如果不用和同中君一起活动的话……不需要牺牲掉一周几乎过半的睡眠时间,不需要拼上性命地到半夜去挽回陪玩占据的学习时间,不需要还得打工挣钱弥补上供同中君的财政赤字……就不会这么过着这样日程窒息的生活了吧。

那么,下仆君离开同中君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提问。

什么意思?

下仆君自己会想做什么呢?

……

…………?

他想象不出来。

排除掉蓝鱿鱼之后的生活,他该怎样度过……?

普通的高中生活……又是什么样的?

那么,来试试看吧?

欸?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同级酱说,下仆君,其实我也不知道一般校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的……我的生活比下仆君还要单调,家、学校、塾三点一线,连部活都没有参加。为了升学牺牲所有的时间才是我的日常……所以下仆君说的我都很感兴趣,那么、先从真格开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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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真格大厅。下仆君拿着红双体验了一波带妹上分,同级酱用的则是圆珠笔。不过他好像也没有带妹特别吃力的感觉,反而呢觉得还挺轻松,于是略感遗憾海王君那个青鱿鱼没能跟同级酱认识,真想让那家伙知道自己的协作意识还不如同级酱一根……她打得很好啊?!

接着去了非比赛地图时间的塔拉波特购物公园。虽然现在穿私服的时间少,比起现在就穿在身上的剑尖鱿,他果然还是想爽逛更喜欢的品牌专柜。同级酱打开散寿司新品目录量子阅读了一会儿,哗啦啦翻页中反应平平。蓝章鱼盯着很久没关注的当季新品橱窗模特掩饰一阵忐忑的心情,只祈求同级酱贬低た牌可以,别诋毁他的心肝品牌。

下仆君的喜好……同级酱终于出声,而他的心也随之悬起。还挺、硬核的?

蓝章鱼揣摩不出这个评价的情感色彩,同级酱好像只是单纯表达一个中性的描述。他也做不到以必出金句的决心向她大肆传教散寿司那艺术品般的设计思路与圣光般的品牌概念如何令自己如痴如醉,只在沉默寡言的人设中呆萌地看着她。

女鱿提议说,下仆君不试试吗?难得来看新品。

等他试了一身又阅毕标价总和再恨离试衣间后,店员水母已经将几个巨大购物袋四手奉上。

同级酱正慢条斯理地把卡放回毛绒小章零钱包,正好抬头对他解释:这是带我打开放赛的谢礼,请下仆君不要推辞地收下吧。

就算他想真情实感地推辞,听到后面那句这季新品我all in了双份,也麻烦下仆君替我拿一下吧,也只能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为什么这个感觉又有些熟悉得可怕……?

贝见亭餐厅,同级酱提起刚刚打开放一起用青色墨水的时候,下仆君看起来真的很像薄荷巧克力冰淇淋。她将芭菲里那一颗完整的薄巧冰淇淋用勺尖圆润地舀起,悬在空中给他看,连下仆君都忍俊不禁……什么啊,那同级酱就是香草薄荷冰淇淋吗?

才不要,同级酱笑笑,只是我喜欢吃薄巧冰淇淋。

那么、下仆君呢?她忽地将勺子和问题一起递向他,比起薄荷巧克力……?

下仆君又说不出话了。

下仆君、喜欢我吗?

勺子上的冰淇凌球渐渐融化,躺在湿黏的巧克力甜水中。这样饱满到溢出的甜美蜜糖,他无法全数囫囵地吞咽,只硬生生让这份好意落空:我对同级酱、确实有好感……

是吗。话音里听不出女鱿失落的感情,她淡声说,那就已经够了。我很喜欢下仆君。

……为什么?蓝章鱼不能理解她的无动于衷,这个二度确认的追问并非由于不安症大爆发,他没有这方面古典自卑受的患得患失情绪。同级酱的爱意如同抽选最优赏降临他手心,无人不会因此欣喜若狂,他也不例外。但下仆君信奉一种平等交换的务实主义,这迫使他不得不再三揣度这份天降馈赠背后暗中标注着什么样的价格,而他需要以什么样的代价去支付。

因为我想要下仆君幸福。同级酱往前推开芭菲杯,接住勺底开始不住滴落的冰淇淋液,又松开手任由甜品勺掉下,不稳地从杯子里弹开掉在桌上。

下仆君,把你的一切交给我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蓝章鱼的视线随之陷在桌面上,是要我做同级酱的玩具吗?

下仆君怎么会这样想?橙鱿鱼微微睁大了眼睛,我们不应该是平等的恋人关系吗?

虽然平时寡言冷静的下仆君很帅气,但果然像今天这样意气风发闪闪发光的下仆君我更喜欢。同级酱手撑在桌缘托起一侧脸颊,注视着他的眼神柔软,像要抚平他心中正在激荡的涟漪。我想看到下仆君露出更多这样活泼的表情。如果是我一直在下仆君身边的话…会不会不一样?

他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下仆君在我身边开心吗?

当然是、很开心的。

谢谢。那么下仆君在同中君身边开心吗?

……

同级酱问,下仆君为什么不回答呢?

这是不同的事情。他艰难地组织着言语,和那家伙……没有关系吧。

同级酱轻轻笑了。下仆君答应我的告白作为我的恋人、与下仆君作为同中君的亲友,难道不是同样的考虑吗?

……!

因为…下仆君明白的吧,你想要被“看见”的心情。无论以什么身份、什么形式都好,不断呼唤着无论如何请多再关注我一点吧……那样冷淡无口设定下压抑着的心声呐喊。我都知道哦。

所以让我由来看着你,关爱你吧。

——如果同中君做不到的话。

橙鱿鱼的语速不快,声线轻缓,却让蓝章鱼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感到被揭开了遮羞布一样羞耻、被光天化日之下扒光一样难堪。他动了动嘴唇,却苍白地发现自己挤不出一个音节去辩解、否认或者反驳,一直凝视着他的同级酱自然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我不是在逼迫下仆君做选择、也不是让下仆君彻底远离同中君……女鱿近乎柔情地说,毕竟所谓真正幸福的形态,也只有下仆君自己才知道吧。

但是……我总会不禁去想象那样的时刻,和下仆君一起通学、上课。我可以等下仆君的部活结束再一起回家,甚至可以一起去上塾、一起开学习会。不管下仆君的初心是什么,第一志愿校填〇大绝对没问题,我会帮助下仆君努力实现你的愿望……然后我们一定会在〇大校园里再度相见。

她柔声细语地为他描绘着梦幻般的美好图景,那样青春健全的光明未来,即使只是聆听都不由得令人心驰神往。多么像一部套路经典但爽点在线的无聊青春校园恋爱物语啊?这、这不就是下仆君梦寐以求的PERFECT ENDING吗?!

我、我想……

蓝章鱼的呼吸变得急促。只要他在此时同意将自己全权交付给同级酱,那一切就唾手可得……?

可是、为什么自己在犹疑、在拖延、在消极反应,在暗自期盼着、某个逃避信号的出现——

下仆君的海参手机闹钟响了。日程提醒:弓道部例训。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时间到了啊……没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橙鱿鱼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气馁,清丽的脸上甚至不见多少受挫的痕迹。她就像她平素那般善解人意地对他说,那么下仆君先去部活吧。今天……就到这里,我送下仆君去车站。

但,在那之前。同级酱说,可以跟我接吻吗,下仆君?

这是最后一个不容拒绝的请求。下仆别无选择。

明明是那种舌齿交缠的深吻,像极了情动至深难自抑的亲热与温存。经过接近两天的平复,那种悸动和酸楚又一次自舌尖过电一样轻微麻痹着他的知觉,可他的头脑却又异常地清明,正如彼此在呼吸交融之间交错着的同样毫无动摇的视线。他们从黄橄榄色与铁锈色的眼瞳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却只有寡淡到疏离的平静表情,仿佛这只是一个礼节性质的离别吻。

他先一站下电车回蛮行,同级酱在车厢里跟他道别。明天见,下仆君。

……同级酱,明天见。

电车门徐徐合上的缓慢时刻,同级酱那张素来情绪管理无懈可击的脸上,在车窗反射的日光之下突然映出一丝裂痕,像个足够晃花眼的错觉,露出了令下仆君不禁心颤的落寞神情。

此时他才感到一阵烦躁与余悸的复合情绪,混同着莫大的茫然一寸寸森然攀上他的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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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仆君刚进更衣室的时候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镜子里原本几乎彻底消去的紫色又细微地攀染上触腕的末端,不显张扬却不容忽视。鉴于所有人都知道下仆君正在和同级酱交往,部员只是不约而同交换着或打趣或深意、或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同中君没有表态,也没有表情,事实上那次在道场和更衣室emo大爆发之后,蓝鱿鱼就回归了训练状态的相对稳定。虽然训练数据依旧偶有起伏,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觉得当时同中君大概是遭遇了什么teenage crush常见的情感波动,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但今天同中君的表现无比糟糕。他甚至脱靶了。

一片鸦雀无声中,蓝鱿鱼握着弓看起来快要碎掉了,就连最疾言厉色的前辈都被震撼得说不出一句重话。同中君甚至维持不了向来友善的表情,沉着脸闷声给所有人道歉,说身体不适或许需要早退。没有哪个冷酷的人不能为之变得柔软,又是披戴了一叠声的关切问候,同中君一个人离开道场回更衣室。

下仆君只抽离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论如何其他人的部活训练还需要继续,而他如今更是没有半分余思可以匀给蓝鱿鱼。

他的今日的训练状态也称不上多好,只能说有同中君殷鉴在前,显得差得没那么突出,而且其他人也懒得关注他就是。只机械性地练着开弓射箭的姿势动作,而思绪早就飞到不知何处,或者更具体,大脑一直不断反复强迫重复回忆着他与同级酱相处的情景、同级酱与他说的话,以及连带着被迫翻出来的桩桩件件。

蛮颓高中通学路。

弓道的正式大赛,下仆君单人射和团体正式立都参加是吗?好厉害。完全是王牌选手的感觉。

……算是吧。

——如果同中君没有中途转部过来的话。为什么蓝鱿鱼要从剑道转到自己从小练习到高中的弓道来,既然做什么都轻松上手、真的要追求名声的话,根本没必要在这个近乎严苛刻板的项目上花费接近两年。他大可以去学生会而不是部活,那样的话到蓝鱿鱼现在大概也早当上学生会长了吧。理解不能。

塔波拉特购物公园商店街。

下仆君打真格也很强。

哈哈。

——但还远远比不过同中君。说起来国中时认识了同中君也是因为打真格,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家庭餐厅。

下仆君也想考〇大吗?

……是。

理系的话,相当困难呢。

啊……

欸、我不是在说下仆君的丧气话啦,我也会努力支持下仆君的。只是稍微点好奇……为什么是〇大呢?

最高学府,总会想要试试看的吧。

——因为同中君肯定会去。不想从蓝鱿鱼身边掉队,不想被蓝鱿鱼抛在身后,不想从蓝鱿鱼的视线里消失,即使只是余光,即使只是……

他木然地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下仆君……

下仆君……?

他从怔忪中回过神,部员们的称赞声丝毫进入不了蓝章鱼的耳朵,反倒像挥之不去的蚊音盘旋在脑边。他感到糟透了。

怎么了?他决定不再去思考有关蓝鱿鱼的事。

去看看同中君吧,下仆君。不知道哪个部员先提出来的,居然得到了全体成员一致的认同。如果是作为同中君亲友的下仆君的话,同中君会不会能更快振作起精神呢?毕竟正式大赛也快接近了、同中君又是强力的得分选手……没有比下仆君更好的人选了。

蓝章鱼还保持着与人设一致的面无表情,仅微微蹙起眉一副感同身受的忧虑,心中却不断冷笑着。这时候触霉头想到我了,平时还记得那家伙有我这个亲友么,现在想把我架火上烤。

谁都看得出来同中君很生气、非常生气。这时候去找人不痛快,无异于引火烧身。

可无论出于公义,还是私情,下仆君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知道了。

他一步一顿地走向更衣室,像一根落单的引线慢慢走进火场。

同中君在他进来后反锁了更衣室的门。

锁扣落下,如同某种决心怦然坠地般铿锵有力地回响在这个临时的密闭空间里。

下仆君对此没有太大反应。路上不长不短的时间里,他自认已整理好所有的可能性,他不觉得自己可以膨胀到认定这一团乱麻皆因他而起,只是对逻辑推导指向的推论感到一点荒谬、些许可笑,甚至不可理喻。所以他只等同中君率先开始他的倾情演出。

果然,我这次应该放弃正式席。单人赛也还是不参加比较好吗。同中君的声音和他的神情一样很受伤,亲友君,我觉得好丢人,好伤心……好难受。我是不是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如果你能调整好状态的话,就不会。下仆君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静,他们都希望你可以振作起来呢。

明明是你,最先抢走了我的王牌席位,却又因为承受不了王牌的期待在这里逃避现实。那些期待、那些信任,原本都应该是属于我的东西,如果是我的话,绝不会让它们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蓝鱿鱼自然不可能被这明显棒读式的语气安慰到,而是缓缓向他走近,静美的脸上流露出更加明显的灰心表情,而那双湿润的、群青色的眼瞳里却难以遏制地盈盛着一种晶莹的……希冀。

那么、亲友君呢?同中君颤声问,亲友君对我是怎么想的呢?

图穷匕见。

下仆君冷硬的防御机制在蓝鱿鱼这仿佛温柔一刀的直击下微微动摇了,如果不是表情管理的功力足够深厚,他真的忍不住嗤笑出声。有意思吗?自己亲口说出的肯定答案,究竟能满足这家伙怎样的隐秘快感?

我的心愿也和大家一样。下仆君只继续公式地回答,想要你赢、还想要你带着大家一起赢下大会。

那种带动所有人情绪高涨的感染力,也只有现在的同中君才能做到。这种特质或许只有上天的馈赠才能解释,不然为什么这群人一看到他情绪不对就天塌了的样子。可在同中君转来之前,弓道部也不是没有大会夺魁的希望,不至于离开了同中君就坠落到要面临废社倒闭危机的绝境。但又能怎么办呢。

我、我们真的很需要你。下仆君只能硬着头皮这样说。

是吗、亲友君也是这样想的吗?太好了……

蓝鱿鱼垂下了头,蓝章鱼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估摸着大概算把这关过了,心下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却突然被同中君抓住了一只手腕,他挣不开。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最近看到亲友君和其他人在一起,就忍不住感到心情很奇怪?

温凉的液体突然接连不断落在下仆君抽不出的手背上。

我明明、明明应该替亲友君高兴的……我努力过了的,但为什么还是不行……你明明刚刚还在说……

——还在说需要我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同中君握着他的手不住地轻轻发抖,滴落的泪珠细微地渗进指缝、从肌肤相贴的手骨向他传递而来,却宛如生生牵动了一场令下仆君神魂俱震的地摧山折。

问谁吗?我吗?我知道吗?我又该问谁?

为什么你会这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夺走我原本珍视的一切?我小心翼翼地呵护你的完美你的所有,提心吊胆地着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为什么、为什么就连最后一点喘息空气都要被你近乎贪婪地全数占有?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你觉得这样我很乐意?

他无法遏制地想到同级酱的话。

——我想让下仆君幸福。

可现在的同中君看起来非常脆弱,但这太诡异了。明明他才是拥有一切的人,天道损不足以奉有余的宠儿。如果凝视他就是如坠深渊的下场、如果靠近他就是一无所有的结局,那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究竟是……

下仆君开始止不住地心神颤栗,无法自持沿着这个牵手去拽同中君。他觉得荒诞,他觉得离奇,他觉得太不可理喻。即使曾经对着同级酱的表白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却也没有这样即将爆炸、粉身碎骨的感受。

怎么办……

下仆君实在是没招了。他吻向他。

起初是试探性的触碰,唇尖温凉,还有涕泗一点咸湿的味道,但同中君乖觉地松开齿关放他的舌头进来的时候就全变样了,开始追逐,开始角力,开始纠缠不清,开始互相撕咬。到最后他实在抵不过同中君的力气,被压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啃。生冷的触感隔着弓道服背后的腰板硌得他生疼,却不及同中君紧叩着他肩头的手力道十一。蓝鱿鱼死死攥着他不放,像个抓到心仪玩具爱不释手的孩子,像阿贝贝情节还是什么恋物癖大爆发不可收拾的疯子。而他更是疯得不分你我的那个。

几乎互相争食殆尽彼此共有的最后一丝空气,同中君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但他们都知道这还远远没完,这只是一个临时休战的中场歇息。蓝鱿鱼已经没在哭了,凌乱的呼吸声却还粘连着一点点鼻音,斑驳的泪痕缀在群青色的眼瞳下,比钻石更加令人感到心碎。他简直替自己把眼泪和苦涩全都流尽了,干涸的下仆君已经剩不下丝毫还能掀得起波澜的感情,只不住喘息着哑声说:要我和同级酱分手吗?

蓝鱿鱼一下沉默了,随即又轻声细语、期期艾艾地问他:可以吗?

下仆君无言地再度抬头咬住同中君的嘴唇。第二轮蓝鱿鱼已经能无师自通地叼着他的舌尖含吮,贪婪而无谓地吞咽下他的唾液、他的墨水,他所有搁浅在舌根尚未抵达的答案,而多么满意、多么欣喜。下仆君从同中君因最终胜利而显得快意的群青眼瞳里看到融为一色的自己的脸,触腕末稍紫色早已消散得没有痕迹,正如他惊鸿一瞥又昙花一现的青春校园恋情。

他情难自抑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是蓝鱿鱼、还是自己的最后一滴泪珠自额角无声滑过脸颊,他也没有伸手拭去。疼痛酸涩被更盛大膨胀的情绪冲散支离,下仆君知道那或许在未来终将引来一场洪水滔天灭顶,而且注定无人幸免于难,但现在困在同中君的身边,他只感到一阵得偿所愿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