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仆伤病if
睁开眼的时候,那抹耀眼的蓝色在这纯白的病室中骤然朝我蔓延过来。
慰问的花束与果物在视网膜上漫漶出低饱和的色块,只有熟悉的群青色烙在眼中鲜明得接近过曝。我只睁着眼,漠然地领受他剜去我大半视野的刺痛,那关切的声音又适时地淋湿我病服下干瘪的身体。
“打扰到你休息了吗,亲友君?”
他简直在明知故问。
我跟值班护士说过不接受家属外的任何探视,但这简直对他形同虚设,或许只要这个鱿鱼稍稍露出一个失落的寂寞神情,再添附一句“在里面的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没有哪个女人不为之心软动容然后放他进出自由吧。可这是我的病房。我才是那个……
病人。
有同期君这样一个关心你的朋友真难得呀,下仆君。她们总会这样一边歆羨地说着,一边给我更换留置针,看到那些春心萌动的愚蠢笑脸,只会让我想把桌边的慰问品全都扫出去。
如果能有余力的话,把他也扫出去。
但我不能。
“没有关系。我早就醒了。”
就连这个时候,声带也还在背离我,擅自编织着让他舒适的谎话。同期看上去精神很好,毕竟事故里他几乎毫发无伤,顶多受了点惊吓,甚至只需要回家静养两天,而我才是那个活该粉身碎骨的肇事司机倒霉蛋。
再也摸不了方向盘、拿不起红双甚至便当盒,或许还要很久很久才能离开双拐独立行走。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已是万幸,心怀感激地称颂现代医学吧。来自主治医师的诊断。去死。全都去死。
…为什么没有死?
为什么他没有死?
为什么我活下来了?
为什么他也还活着?
上天已经让他折断碾碎我的自尊,如今连这苟活的人格也要让他如数没收吗?
滚开。
滚开啊!!!!
“……”
他后续说的那些暖心的话弹在耳膜上只退化成一片扰人的蚊音嗡响,实在是不堪其扰,身体总算在此刻忠于了一次我自己的意志,竭尽全力的一推,却只有虚握成拳的手从他胸口轻飘地滑落,又被他接在掌心。
他忧心忡忡地凝望着我。不发一语。
我也看向他。在狂乱、冷寂的思绪里,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个声音在撕咬着他,还有我,誓要为这一切的一切做个了结。
“够了。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这个不懂人心的家伙,给我滚。
“一直以来、不,从见到你开始,我就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你听得明白吗?
“那些事情都让我足够恶心,就是因为太恶心了我才恨你恨得想去死,没能带你一起死掉真是太遗憾了。你还在这里若无其事地出现?能不能快点消失??我看到你这张脸就想吐啊?拜托了,求你了,快点滚…”
我快要把内脏都呕出来了。
目光可及的绷带正渗出深色的组织液,濡湿了病服,是血还是其他的什么脓液我不清楚。我只是将我的所有全都失控地掷向他。
然后他抱住了我。
轻柔地、拢住一把碎叶般拥抱着我。
他以前的拥抱不是这样的。
X晋级赛无败三胜的时候、祭典百倍获胜的时候、无失误康工的时候、大润出9金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好力道,我被他圈在臂弯里,像被套上绞刑架,再柔软的骨骼也在不断收紧的压力中铮铮作响。而身体里则洋溢着他兴奋不已的声音,不断地唤着我的名字,亲友君、亲友君、亲友君亲友君亲友君亲友君
“亲友君……我知道了、没事的。”
他甚至不为所动,流露出的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堪称小心翼翼的呵护神情。让我感到如坠冰窟一般绝望。
我再第无数次确定我恨他。
我恨他的迟钝、更恨他的傲慢。
我恨他此时此刻、对我不变的诚挚。
“即使被你这样说,我也不会抛下亲友君的。”
“…………………”
我已无力回天。、
